俞灿记得舅舅不似平时和蔼,阿爷也坐在祠堂太师椅上不说话,绍璋表哥从供案上请过家法,双手过头的递给舅舅。
大棒打下,长兄和绍璋表哥皱起眉头,身子微颤,舅舅的家法一下比一下重,兄长们长衫下有微微血迹渗出。
长姐俞烨在祠堂外擦了擦眼泪,看见偷看的俞灿,摆手叫俞灿过来:“郑板桥的《新竹》会不会背?”
俞灿点点头,俞烨叫俞灿跪在祠堂外,大声背:“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俞灿大概背了两三遍,阿爷出来,抱起俞灿,嗔怪看了俞烨一眼:“凤丫头也越发没规矩。”
俞烨陪笑:“阿爷和舅父放心,我一准儿把先生请回来。只是阿爷明鉴,如今中学、西学、旧学、新学咱家孩子都得学学不是?”
阿爷没说话,只是抱着俞灿离开。
晚上,在寿绍璋房间,寿绍璋和俞曜互相上药,两个人聊着中西之变,新旧之变。
“我爹认准一个道理就不会回头,老先生在寿家教书几十年……”寿绍璋一边给俞曜上药一边说。
“你别在我这儿偷换概念啊,今日老爷子和舅父动家法主要因为啥,咱俩心知肚明。”
“还能因为啥?目的差不多达到了,中西结合吧。”寿绍璋明知故问。
“教会学堂寿家俞家出了钱扶持的,又故意带弟弟妹妹来这边,在舅父和阿爷眼里,咱不单单是不能从一而终搞国学,更是鼓动小孩子闹革命!”
寿绍璋一巴掌拍在俞曜身后,俞曜一个激灵,疼痛皱眉忍不住倒抽气,寿绍璋说:“你嘴上没个把门的,是不?
冷不防寿绍璋抬头,门口闪过小小的身影。
寿绍璋给俞曜盖好被子,说了句:“谁?出来!!”
俞灿穿着小睡袍,偷偷露头,她不看看哥哥们就睡不着觉,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刚刚觉得长兄眼里闪着泪光。
长兄挨家法也会哭鼻子吗?大概是看错了。
见是俞灿,俞曜和寿绍璋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不知道刚刚小家伙听去了多少,理解了多少。
俞灿小心翼翼跨进外厅门,脚上连鞋也没穿,身后也没有跟着的嬷嬷,又是趁人不注意跑出来的。
寿绍璋无奈,下床,带上帘子,因为身后的伤略带趔趄的抱起俞灿这个圆滚滚的像个绣球一样的小娃娃。
正好趁这个时间,俞曜修整一下起身,披上外衣,板着脸出来,问:“嬷嬷呢?长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