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人俱是香汗淋漓的时候,已是后半夜了。谢染替林黛玉掖好了被褥,看着她沉沉睡去,自己则睁着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出神。
林黛玉问他如何看太后的话,他也知道太后所言非虚,只是王衍行事狠毒,若是惹上了他,今后定然免不了一番恶斗,这是他所不愿见到的。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雪地的清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轻轻地覆在林黛玉的皎洁的面颊上。谢染看着林黛玉的睡颜,默然不语,一颗心却慢慢收紧了。
等到林黛玉醒来的时候,大雪还在慢悠悠地落下来,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她翻过身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摸,却摸到一片清冷,谢染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虽然知道谢染尚有军务在身,早起也一定另有所因,可她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枕在床榻上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蜡梅从外面进来,将门拉开了一道缝,林黛玉赶紧扭过头去问她,“王爷去哪儿了?”
蜡梅未料到林黛玉竟是这般焦急,与从前大有不同,不禁弯了弯嘴角,笑道,“王爷去了哪里,奴婢又怎么会知道?想来今早儿下山了也未可知,昨日是从军营中赶来的,如今匆匆赶回去倒也说得过去。”
林黛玉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道,“也是,军中之事耽误不得,他早点赶回去也是应当的。”只是自己醒来时候,发现枕边空落落的,却着实有些落寞。
如此想来,她便将头转向床榻里侧,一只手轻轻地抚在枕头上出神。
“奴婢熬了碗汤药给小姐,现在起来喝,还是过一会儿再喝?”蜡梅的嗓音中还夹杂着一丝雀跃。
“现在吧。”林黛玉轻轻将被子拉过去,扭过头准备将汤盏接过来,却不想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眼睛。谢染将汤盏捧在手里,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你不是……下山去了么?”林黛玉惊喜地出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只信她,我几时说过今早儿要下山去了?”他用勺子搅了搅汤药,舀起一口递到林黛玉的嘴边,“雪光太亮,便去寺里转了转。”
“那你不用去军营?”林黛玉一把将他拉过来,轻轻探了探他的袖子,见上面冰冰凉凉,不免开口道,“这可是穿得少了,明知道外面雪这么大,还只穿了这么些。昨日可还带了别的衣衫过来?”她想了想,觉得昨日谢染来时匆忙,衣物定是带的不多,便又自言自语道,“墨竹呢?你若是忘了,他总要记着些……”
“好啦,说这么一大堆话,也不怕嘴皮子累着。”谢染伸出指尖,捂住了她的嘴巴,柔声道,“将这碗汤喝了再说。”
林黛玉仍要说话,谢染却道,“若是再不喝,等会儿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喝下去。”
林黛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径自红了脸,便将汤盏端过来自己喝了。
等到两人去给太后请安时,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太后昨晚说完一番话,如今也神清气爽,不免轻松道,“哀家看着你们两个的模样,倒想起了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她从宫女的手里接过来一枚鎏金石榴簪,给林黛玉轻轻插到发髻上,又往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枚簪子赐给你,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罢。”
林黛玉赶紧行礼谢过,又听老王妃欢喜道,“石榴乃是多子多福之意,多谢您老人家惦记着。”
说完,又冲着林黛玉笑了笑,走过来揽住她,一同出了慈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