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簇波光在何茂良眼中闪烁不定,他上过刑的十指下意识收紧,颤抖着抓住枯草。
他已经是文武群臣的敌人,没想到最后敢对他把话挑明的竟然只有萧惟。
相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燕王殿下。
何茂良盯着萧惟看了好一阵,才低低出声:“罪臣确实应该更相信殿下一些的……”
听他终于有松口的意思,萧惟轻轻握了握谢无猗的手。谢无猗会意,把这里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等确定牢房外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后,她才对萧惟使了个眼色。
“郁之,”萧惟向何茂良伸出手,温声道,“你肯定活不成了,但本王还在,本王想知道——比曹若水与合州大都督的信函更有说服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每个将死之人都值得萧惟在意,他冒险来见何茂良还是想赌一把,赌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赌何茂良就是他挥向曹若水的铡刀。
犹豫片刻,何茂良拖着残废的双腿膝行至萧惟面前,眼睫微垂,“多年前,罪臣偶然从一位同僚处得知曹若水手中有本册子,里面有朝堂上下所有官员的秘密和罪证。曹若水放出话来,只要他死,册子就会现世。”
一语既出,平地惊雷炸响,就连守在旁边替萧惟把风的谢无猗都忍不住转头望向何茂良。
当官的手难免不干净,甚至身上背着人命也不是稀罕事。曹若水居然真的靠这些挟持百官,而这个把柄竟会被一个小小御史抓住。
谢无猗左手中指虚按在苍烟上,与萧惟同时开口。
“可他只是个县令。”
换言之,曹若水可以在合州胡作非为,但说他能拿捏朝堂百官,实在有些耸人听闻了。
何茂良诧异地望了二人一眼,收敛心神道:“罪臣一开始也不信,曹若水不光只是县令,更从未进过京,但那位同僚为了告诉罪臣这个消息付出了性命,罪臣不得不追查。”
谢无猗抿住嘴唇,那位御史把这么重要的秘密托付给何茂良,肯定也是看中了他认死理的“毛病”。
“此后,罪臣花了十年时间,终于查知曹若水初名曹冰,天武元年以字‘若水’取代了本名,而那本册子是真实存在的,叫作《仕林录》。”
“《仕林录》?”谢无猗重复道,“他一个人就能做成这事?”
“当然不能,朝中有他的内应。”何茂良的眼眸里藏着消不掉化不开的愁绪,忽然他话锋一转,“殿下可知先帝为什么要让罪臣去陵州做按察使?冒犯你们是个理由,但罪臣同时奉了一道密旨。”
“卢玉珩。”萧惟接口道。
“不错。先帝圣明,他早就察觉卢氏屡次派人前往合州,怀疑与曹若水勾结的就是……”何茂良顿了顿,终究没有道出卢云谏这个名字,他仰头闭上眼,“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说罪臣辜负了刘氏的信任,可罪臣根本无暇顾及她。你们不知道为了从卢氏找突破口,罪臣费了多少心血。”
何茂良再次看向萧惟,勉强露出几分笑意,“罪臣在卢玉珩的一封私函里发现了被涂掉的几个字,偷出信件后,罪臣找字画大师复原,这才得知《仕林录》的全名。而且,卢玉珩也曾暗中让人去过合州,他弃姓是假,整个卢氏与曹若水往来密切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