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抗据的、躲避不开的、却又被杨止水当作情人节来衷心期待的端午节终于到了。
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在杨止水走进正厅打算主动跟李若芒搭讪的那一瞬间变得不再美丽,因为她看到了门外站立着的两个人,虽然这两人看似平平无奇,且像两个过往路人一样只一瞬间就稍纵即逝,但当他们俩儿被冠名为“东张西王”时,一切都变得不复美好了。
天气逐渐转热,但并不能阻碍她发自内心的阵阵寒意,杨止水脸色煞白,像刚给人从冰窖里打捞出来一样,嘴唇不停地瑟瑟发抖。
李若芒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只是盘算着怎样用最委婉却又不失体面的语气来向她提出辞行,可出乎意料的是,杨止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帮他解决了心中的难题。
在把大伙儿召集起来的时候,杨止水用了“散伙”这个词来作为开场白。
所有人都惊诧了!有一种直接从喜马拉雅山跌到吐鲁番盆地的感觉。
杨止水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说道:“你们都不必再说什么了,我有我的难言之隐,还望大伙儿能理解,今日下午酉时,你们再到这里来一下。我会将这两个月来的工钱一并发放给大家,另外,每人都会补上一笔散伙费。酉时,都别忘了。”仿佛有什么要紧事等着去做,话一说完她便慌三火四的赶往自己的卧房。
大厅里达到了一种把沸水倒进沸油之中的效果,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炸锅。这其中尤以甄玄和韦之然的反应最为强烈,他二人像真人版的《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不住地发问着,其他人虽大都悄然不语,可内心世界的动荡却一点都不比他二人轻多少。
李若芒很为难,一方面很想去当面向她问明原因,另一方面却又怕再度给她臭骂一顿,要知道杨止水的骂人功力可是非同一般,堪称能将活人骂得失去生存的勇气,亦能将死人骂得想立刻入土为安,而业已入土为安的死人则盼着能破土而逃,至于说破土而逃
李若芒抬起头来,想寻求些外来的援助,却惊奇的发现大伙儿都在用着满怀期待的眼神齐刷刷的盯着自己,一致认为他就是那个最适合到有点精神失常的杨止水面前去做炮灰的最佳人选。李若芒无奈的叹了口气,被迫接受了这个民意的选择。
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李若芒又一次来到杨止水房门紧闭的卧房门前,他并不敢奢望能够复制上一次“八仙过海”式的成功,初步目标定格在只要不挨骂就行,能不能搞清楚幕后的真相倒是其次。
轻轻的敲打着门板,屋里传来了杨止水充满警惕性的声音“谁!”
李若芒用自认为最不会挨骂的声音答道:“是我。”
门微微开启了一道缝,杨止水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四哥吗?”
她主动示弱的态度的确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令自己心里面对她的种种不满顿时少了大半,答道:“对,是我。”
可即便是他,也没有享受到任何的优厚政策,杨止水依然没有开门,只是冷冷的说道:“我现在谁都不想见,你也一样,有什么事晚上结账的时候再说。”杨止水略微一顿,忍不住柔声道:“四哥,先前我胡乱一气的骂了你一顿,你别再怪我好吗?”
这句话来的更加突然而毫无逻辑,李若芒隐约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她绝不至此,便安慰道:“我没事,早就不怪你了。倒是你好像不大对头啊?”
杨止水用尽浑身的力气去阻止自己眼泪的滑落,颤抖着说道:“四哥,看来你我分别也是在所难免的事了,你走吧,去进京读你的书吧。”
李若芒道:“其实我今天本就打算来向你辞行的。”
这并不是理想中的答案,杨止水心中一阵凄苦,但仔细想想,她和李若芒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命运中的种种的机缘巧合才使得他们走到一起,然而,命运既然可以成全他们,同样也绝对有可能拆散他们,对于他俩儿来说,或许各自回归到本该属于自己的世界,各走各的路才是最佳的结果,她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冷冷的问道:“那你还不走?”
李若芒还是一副不紧不慢、不温不火的声调:“如果没有今天的这个突发事件的话,我是打算要走的。可现在你成了这个样子,我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