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山生平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恐怖,只吓得目瞪口呆、浑身颤栗,便在此时,火势蔓延到不了道人的胸口处,即炸药所放置的地方。随着一声能将满天的黑云震的无影无踪的巨响,不了道人终究还是用“圣洁之光”结束了自己的人生,而本该在京城里引发的那声巨响,最终也还是命中注定的在耳畔响起,虽然它已迟到了很多年。
在稍纵即逝的那一霎那,他却有时间在脑海中将所有过往的画面像胶片一般剪接在一起,组成了一部回忆录式的电影,这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孤苦伶仃的童年、恣意放纵着的少男少女们、迷幻丹药、打砸抢烧的生活内容、比死亡尚要痛苦的戒毒始末、赌博,还有,就是,恩师。他仰望黑压压的夜空,竟分明看到了笑天傲那副安详的面容,正满含着慈父般的微笑冲自己缓缓点头,以示赞许。不了道人早已昏花的双眼生平头一回如此澄澈,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终于在巨响到来之前滑落了下来。
这次自杀性爆炸的最大受害者显而易见的是张天山,可若是论起精神上所承受的打击,则要属李若芒和杨止水了。他二人被不了道人悲壮却又突然之极的死法深深的震撼了,而那具被炸裂的早已不成人形的躯体更是为他们强行植入了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然而,就在此刻,一种叫做恐惧的感觉迅速取代了所有的其它杂念,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他们心里的那块高地:因为他们看得出来,张天山并没有死!不了道人玉石俱焚所换来得居然是对方的屹然不倒。
唇亡齿寒这个词用在这里倒是再适合不过的:杨止水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起来,李若芒伸过手来,轻轻地牵住了她的手,虽然他也被对方鬼神一般的不死之身吓得浑身战栗,但总觉得多少还是可以通过牵手的方式来为彼此送上一份大难临头前的慰藉。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两人的默契程度已经上升到了一定的境界,以至于他们颤抖的频率都惊人的相似,从牵手的那一霎那起就轻易的产生了“共振”,抖动的越发厉害。
已被炸成“黑人”的张天山,却因祸得福得比之前耐看了许多,口吐黑烟说道:“四妹,你二哥我真的算是大难不死啊,若没有师傅的宝衣护体,说不定还真给这死鬼道士得了手呢,咳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并带有火药的咳嗽,张天山终于忍不住倒下了,在即将昏迷之前,他依然坚持着要将一切安排妥当,并自认为很聪明的交待王常水一句:“宰了那小子,别让他们跑了。”
尽管没有人专门去做调查,但对于刚刚被火药炸过一遍的人来说,短时间内的智商下降应该也是在所难免的,张天山的这句话非但没有令王常水的移动速度做出任何的提升,反倒是提醒了一旁早已不知所措的李若芒,就如同一只久困牢笼中之鸟突然窥见到一处足以出逃的缝隙一般,令他豁然开朗起来。
逃跑是李若芒的强项,而不论时间地点严寒酷暑随时随地准备逃跑的这一能力,盖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他哪里顾得了身上的剧痛,顺手抱起杨止水,骤然加速。就在他刚刚启动之后,王常水的掌风就在他方才所站立的位置上砸了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