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再见到白芙的时候,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那时她正静静地站在一处殿宇的廊下,眼神空洞,宛如一口干枯已久的井,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身上的袍子早就脏得不像样子了,发髻也枯黄杂乱,显然已经许久不曾打理过自己。
姜姒怔然望着她,再迈不开步子。
她记得白芙临去长安时与她告别的话。
她说,“我错的太多,殿下留不下我了。”
她说,“我是你的姐姐,我原本叫姜芙。”
她说,“姐姐有错,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计划,把你推进了火坑。”
当时她走得十分急,没说太多话便匆匆告别了。姜姒并不知道白芙说的“不可能实现的计划”是什么,也不确定她“错了太多”的究竟是什么。
姜姒只知道张掖通敌的事是白芙干的,白芙与庆朝有私通。
白芙这个人呀,从前最是注意自己的仪表姿容。她容貌美艳,体态风流,往人群中一站,便让人挪不开眼睛。
而如今她孤零零地倚靠在廊柱上,满目苍凉,眸中一点神采都没有。
姜姒没有见过许盈那个孩子,他只比裴昭时小一个月。若是还活着,若是有机会再见到裴昭时,那她一定要将两个孩子的小手握在一起,她要告诉裴昭时。
“昭时,你看,这是盈儿弟弟,是你的亲表兄弟。”
可惜,许盈不在了,裴昭时也远在燕国。
姜姒缓缓走来,她拉住白芙的手轻轻抱她入怀,温声唤道,“姐姐。”
她理解一个母亲的心,她知道白芙此刻必是剖心泣血般难熬。
她若早知道白芙与许盈的境况,必会跪下来好好求求许之洐,求他放了许盈,也给白芙留一条活路。
姜姒低声道,“姐姐,阿姒陪你。”
白芙回过神来,伸手抓住了姜姒的袍子,半晌哽咽道,“阿姒啊!”
姜姒摸着她干枯的发髻,柔声道,“姐姐,跟我出去吧,出去重新开始。”
白芙含泪笑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