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洐怃然,默了半晌没有说话。这些年身边无人,他的话便也越发的少。
他没有话,她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纳起了鞋垫来。
又是好一会儿过去,他问道,“你不问问我......这些年都在干什么吗?”
姜姒没有抬眸也没有问,只是平和回道,“也许在练兵谋事罢。”
许之洐轻叹一声,在她眼里,他永远是最坏的人,也永远会做最坏的事。他饮了一口茶,笑道,“这天下姜许两家共治。”
见她依旧不问,也依旧不答,他又继续说道,“我意册封姜恒为代王,代国之内奉行正朔,你看可好?”
昭武元年冬,姜姒记得伯嬴去章台宫请过两道诏令,一道是正旦大婚,一道便是敕封乾宣德帝为晋阳公。当年许之洐下密道逃脱的因由,便是知去了晋阳必死无疑。
如今姜恒封为代王,去了代国亦是必死。这是朝代更迭的必然之果,没有谁对谁错。
姜姒正因深谙此道,因而并不揭穿他,只是点头笑道,“好。”
见她笑,他几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又补充道,“不日就要走了,到时你送送他吧。”
姜姒笑着点头,自然要送,送走了便再也见不到了。她听不到代国的消息,便权当她的弟弟一直活着。人这辈子不能活得太清楚,总要糊涂一点儿才好。
良久听那人又轻声问,“你可愿随我一同进未央宫?”
姜姒埋头继续缝制鞋垫,她飞针走线,十分娴熟。她要为伯嬴缝制很多,他到了那边便也不会短缺。
见她不语,那人低声唤道,“阿姒......”
她放下鞋垫针线,怔然顿了好一会儿,随后缓缓拔下发钗,一头青丝散落下来,她抬头笑道,“我嫁过三次,今岁二十有六。你看,我已生了白发。”
这多年磋磨,唯有伯嬴在身边这六年她才安稳下来,一头乌发中早早便生了白丝。
那人眼尾泛红,“阿姒,我是昭时的父亲。”
姜姒温和地望着他,“你是昭时的父亲,可我是伯嬴的妻子。”
她到底心里只有伯嬴,他婉转一声叹,压下那深入四肢百骸的酸涩,“你才二十六岁,余生那么长,我替伯嬴照顾你吧。”
她还是温和地笑,“那年在永巷,我答应过他,要用余生来还。”
许之洐眸中的水光支离破碎,是他亲手把姜姒推给了伯嬴。